不容易的老周

他叫老周,他活得很难。

人们或许早已忘却他的名字,只将他黝黑的脸庞刻在记忆里,他是我们院的老邻居,租了20多年的房,在哈尔滨这座城市做了十几年的地下商城拉货工,却将钱寄给老家的妻子女儿。

突发一场大病后,他挺直的腰板瞬间垮了下去,如今在家附近摆一个百货小摊。他躬着身子去上货,拉回来零碎繁杂的小玩意。人们又看见干活的老周,看见他在寒风中瑟瑟地满脸堆笑,看见他在烈日下涔涔地满脸堆笑,守护着他的小摊。汗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流淌。有时,我甚至觉得他并不是在堆笑,而是笑容的纹路永久地刻在了脸上。他见了认识的人就笑,看见我便更加兴奋,灰涂涂的嗓子吐出一段呜噜噜的问候。有爸爸在,情形就热闹许多,善于交际的爸爸和他一句接一句地聊,他也兴奋起来,脸上依然有标志性的笑容。不一会儿,他感到耽误我的时间,便找理由走到另外一个路口。此时我再看他佝偻的背影,又萌生出祝愿来,相信他纯真的笑,能够面对世间的一切苦与涩。

奶奶出殡那天,他骑着他的三轮车上货回来,来不及卸货,直奔到奶奶家,他从兜里摸出300元钱塞到爸爸手里,眼眶是分明的红。我分不清他脸上哪里是汗水哪里是泪水,但我知道,那都是一样的咸。我心中仍在盘算,300元,是他多少天的心血,再抬头,他已骑着三轮车离去,走向他熟悉的路口,走向他充满希望的未来……

后来,邻里间的帮助给了他人气,他和善的面孔给了他更多的回头客。他终于开店了,尽管还是卖些食杂,但已经从大街上的地摊搬进了租的门市房。他依然清晨便开门,给匆匆奔向学校的人热乎乎的烤肠;深夜才离开,给疲惫加班的工作者清爽的冷饮。那天妈妈接我放学路过食杂店,他竟脱口而出,"弟妹!"一瞬间,我感受到了从他的心里急促地散发出的温暖、被人们接纳的深深渴望、对整个世界的希冀与热忱……

那一刻,我又看到了他的笑脸,那微笑抚平了他脸上的劳累,抚去我心中时有时无的悲观怨怅。我站在属于他自己的食杂店第三级台阶上,忽然明白:他也许处于社会的底层,但绝不是社会的渣滓;他每天都在笑,那笑是纯洁的,是在寒风中哆嗦着手,接过那一角一角钱时的充实快乐,是自食其力,为社会做出微博贡献的满足与幸福。他的心是白色,但不是透明空虚;他不会察言观色人情世故,但他永远无法忘记别人的恩惠;他不会忧国忧民、针贬时弊,但他面对不容易时,永远有一颗乐观向上的心……

他活得不易,但他简单地活。这就是老周。

郑百熙,15岁,哈尔滨工业大学附属中学,初四•五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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